阳光总爱在幼儿园的操场上撒一把碎金，风一吹，就晃得人眼晕，我最盼的，是体育课上老师那句：“我们来玩钻山洞！”
“山洞”从来不是固定的，有时候是小朋友们的“人山洞”：大家分成两组，小手拉小手，弯下腰，肩膀一耸一耸，像一排排拱起的小土坡，排头的孩子喊一声“钻！”，我们就低着头，缩着脖子，像小老鼠似的“嗖”一下钻过去——发梢扫过小伙伴的手臂，痒得人想笑，又不敢出声，憋得脸蛋通红，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惊得“山洞”晃了晃，引来一片嗔怪：“轻点呀，要塌啦！”
有时候是“器材山洞”：两个蓝色的大垫子立在地上，中间留个空当，像山肚子里的小隧道，我们排着队，猫着腰，一步步往里挪，垫子里黑黢黢的，能闻到阳光晒过的橡胶味，心跳“咚咚”响，像要去探险，钻到一半，突然听见前面小朋友“哎哟”一声，原来他头抬早了，撞到“山顶”了，大家赶紧探出头看他，他揉着脑门，却先笑了：“你们快钻，这山洞会‘咬’头呢！”
最热闹的是“火车钻山洞”，全班小朋友连成一串，双手搭着前面同学的肩膀，当“小火车”，老师在前头喊：“呜——火车钻山洞咯！”“火车头”猛地一弯腰，整列“火车”跟着往下缩，像一条长长的、扭来扭去的蛇，钻到一半，有调皮的孩子故意停下，“火车”就“哐当”一堵，后面的同学挤成一团，笑声比火车鸣笛还响，老师也不生气，拍着手笑：“快快快，山洞里的石头掉下来啦！”我们立刻“轰隆隆”地钻过去，风从耳边过，带着我们咯咯的笑,一直飘到操场的另一头。
那时候不懂，为什么钻个山洞能让我们乐此不疲，现在才明白，那山洞里藏着的，哪是简单的体育活动？是我们第一次弯下腰时，学着低头看路；是我们排队等待时，听着前面同学的脚步声，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；是我们钻出来时，小伙伴拍着你的背说“你好快呀”，眼里闪着光，山洞这头，是小小的我们；山洞那头，是“我已经长大了”的骄傲。
后来长大些，见过真正的山洞——幽深、潮湿，石壁上还滴着水，可我总会想起幼儿园操场上那些“纸糊的山洞”：没有石头的冰冷，只有小伙伴手心的温度；没有黑暗的恐惧，只有阳光从“山顶”漏下来的光斑；没有探险的紧张，只有钻过去就能拥抱的、整个世界的快乐。
原来，有些快乐，是刻在骨头里的，就像钻山洞时，那低头的弧度，那奔跑的脚步，那咯咯的笑声，永远是我们童年里，最“钻”心的一道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