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,从操场边的香樟树梢掠过,落在我们四年级(3)班的体育课上,那天体育老师说要测50米短跑,我站在起跑线前,手心沁出了汗——上周刚在运动会上拿了年级第二名,这次可不能丢脸。
“各就各位——预备——跑!”老师的哨声像颗小石子,砸进紧张的氛围里,我猛地蹬地,胳膊用力摆动,风在耳边呼呼地响,前两步还算顺利,可第三步右脚不知怎么踩到了跑道边松动的塑胶颗粒,脚下一滑,整个人像片失控的叶子,向前扑去。
“砰!”膝盖重重磕在跑道上,火辣辣的疼瞬间窜遍全身,我趴在地上,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,跑道边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,同学们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,扎得我耳朵疼:“哎呀,摔得好惨!”“她是不是不行啊?”体育老师快步走过来,蹲下身帮我揉膝盖,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,却暖不了我发烫的脸颊。
“疼吗?”老师问,声音很轻,“还能站起来吗?”我咬着唇,想站起来,可右腿一用力,膝盖就针扎似的疼,看着前面那条短短的跑道,突然觉得它好长好长,长得像永远也到不了头,我趴在地上,第一次觉得“摔倒”这两个字,原来这么重——重得让我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伸到我面前,抬头看,是同桌小林,她平时总扎着高高的马尾,此刻马尾辫晃晃悠悠,眼睛里亮晶晶的:“快起来呀!你看,终点线就在前面,你离它最近呢!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红色的终点线在阳光下像团小火苗,明明那么近,我却像个迷路的孩子,怎么也够不着。
老师也扶着我的胳膊:“别怕,摔倒不是输,放弃才是,你跑得那么快,老师相信你能站起来。”周围的同学也安静下来,有人小声喊:“加油!加油!”那些议论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风,吹得我心里痒痒的。
我吸了吸鼻子,手紧紧抓住老师和同桌的手,膝盖一使劲,终于站了起来,右腿还是疼,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,我一步一步挪到起跑线,重新摆好姿势,这次我没想赢,只想跑到终点——那条曾经让我觉得唾手可得的终点线,此刻成了我唯一想抓住的东西。
“预备——跑!”哨声再次响起,我慢慢迈开步子,没敢跑太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风又吹过来,还是那么甜,膝盖的疼好像也变成了提醒:别着急,慢慢来,终点线越来越近,近得能看清上面的每一道纹路,我冲过去,胸口撞在虚拟的终点线上,虽然没有上次快,却比拿了冠军还开心。
老师笑着拍拍我的背:“看,摔倒也能到终点,对不对?”小林递过来一瓶水,眼睛弯成月牙:“我就知道你能行!”那天我没拿到第一名,却比任何时候都开心,因为我发现,摔倒不可怕,可怕的是摔倒后不敢再站起来,就像跑步一样,重要的不是永远不摔跤,而是每次摔倒了,都能拍拍尘土,重新学会奔跑。
后来每次体育课,我都会想起那个秋天的下午,膝盖上的伤早就好了,留下浅浅的疤痕,却像一枚小小的勋章,提醒我:原来成长路上那些磕磕绊绊,都是为了让我们学会更稳地跑,更勇敢地向前。